慕月痕

圈地自萌。

溯昔

《魔道祖师》衍生

双道长向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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宋岚听过晓星尘的名号。


那天,院落的梨花在一夜间开得喧嚣至极,宋岚站在一树花下,微微仰起头,听整个白雪观里都在谈论他。

他们谈论那次夜猎如何凶险,谈论那人一尾拂尘、一把长剑,只身闯山,拔得头筹,谈论他——晓星尘。


“是宋师兄厉害,还是那个晓道长更厉害?”


有年幼的师弟大声地说着话,却在路过他身边时被捂住了嘴。宋岚目送着他们战战兢兢地走远,心里却也暗自掂量起来。

他总是一副淡漠孤高的模样,却到底也存着少年人的争强好胜。一战成名的少年道子,风华绝世的霜华白刃,都挠动着他的心弦——愿与一战,一战高下。


然而宋岚绝没有料到的是,当他头一回见到晓星尘的时候,那人是这般从污泥混沌中钻出来,一身的狼狈却又挡不住那唇角眉梢清亮的笑意。


“在下晓星尘,多谢道友出手相助。”


晓星尘朝他伸出手,他却往后退了三步,半晌仿佛意识到自己的失礼,方又往前挪了半步,拱手道,“在下宋岚,字子琛,师承白雪观。”


那人微微抿了抿唇,又举着剑在凶兽留下的泥沼里挣扎了许久,终于无可奈何地抬起眼,对宋岚道,“宋道长,在下有个不情之请。”


“嗯?”


“你能拉我上去吗?”


不能。宋岚内心几乎下意识的就拒绝了。然而想起先前若非自己犹豫一瞬,才让晓星尘身陷险境,又自觉责任在己身,心中虽本能地排斥,却到底还是咬牙道了声“好。”


晓星尘见宋岚接近,挣了挣往他那边凑过去些,刚伸了伸手,又立马想起什么似的,转头将霜华送了过去,他这一来一去便错过了宋道长先是想要将剑递过去,最终还是纠结着伸出了手的表情。


“你……”霜华剑鞘镂花,光华明净,被晓星尘小心举着一直未染污浊,触到指尖时微微泛着凉意,宋岚愣了下,一手握住剑鞘,压低身子,又将另一只手伸了出去,“把那只手也给我,剑鞘使不上劲。”


“哎!”


从泥沼里出来的晓星尘活脱脱是只泥猴儿,与那传闻里阳春白雪般的模样相去甚远,见那人一脸的泥沫,宋岚还是默默地递了一方帕子过去。


“不用,”晓星尘笑着摆了摆手,又站得离宋岚远了一点儿,“宋道长你手上也沾了不少泥水,还是你用吧,我这一身……不擦也罢。”


宋岚却没收回手,反而是又从袖中掏出另一方一模一样的白帕子,道,“无妨,我还有。”


晓星尘接过帕子的手,忍俊不禁:“……宋道长,你出门在外,都带两方帕子么?”


“不,”宋岚摇了摇头,很认真地想了想,方道,“少则五六,多则十一二。”


晓星尘曲着手指抵在唇上,肩膀微微发颤,仿佛强忍着什么,连声音都有些闷,“多谢宋道长了,只是在下的行囊还在镇上的客栈,这一身委实狼狈,能否请道长帮忙取一下来?”


“好。”正所谓帮人帮到底,宋岚倒也应了。


晓星尘与他交代了下,两人约在山涧桥头见面,宋岚便往山下走去,方行了一段,忽的想起忘了问晓星尘是否还要带些吃的回来,便又折了回去。


彼时,天已破晓,略显凉意的光线透过枝桠落在溪涧,晓星尘已换下衣衫淌进水中,正掬着一捧清水,勾着唇看水滴从指缝中淋漓落下,映着光,像是洒落了碎金一般。


宋岚显然是未料到会撞见这场景,急急转身,连话都忘了问,便御剑下了山。


彼时,他还没有发觉,那晨曦里温柔的一抹笑意,已经如一汪清泉般落在了他干涸的心上。 


宋岚回来时,晓星尘已然梳洗干净,接过他递上的行囊,道了声谢,又说了句失礼了,便转到一边换上去了。

待到晓星尘再回身出来时,他朝宋岚躬身一礼,笑道,“今日真是让宋道长见笑了。”


品貌清明、修为了得,资质上佳又师出高人,传言归结起来不过如此,但当那人此刻与宋岚真正面对面时,宋岚才知道,这便叫惊才绝艳了。


“晓道长言重了。”


两人坐到一处,晓星尘仍是与宋岚保持着一段距离,他看着宋岚将带上来的吃食摆开,目光落在那人拿出的小坛子上,瞬间亮了起来。


“宋道长,可是带了酒来?”


宋岚点了点头,道:“夜里寒意重,想到晓道长又在泥沼浸了许久,本想找些驱寒的东西,只是时辰尚早,一时只能找到酒来。”


“酒就很好啊,越喝越热,连五脏六腑都会烧起来。”


如果宋岚当时从晓星尘话里听出些什么来,他定然不会拍开坛上泥封给他斟满,只可惜他当时被少年人明亮的笑意晃了眼,什么都来不及细想了。


古人煮酒论英雄,想来最适合下酒的,便是那些纵横万千的气象森森了。


而少年之人,血气方刚,总是更容易接近彼此。


他们谈论着如今这个家族横行,以血缘关系为纽带的修真界,谈论着温家的衰亡与夷陵老祖的功过是非,谈论着当下四大家族的式微与崛起,论剑术,说道法,谈自己的愿景与抱负。


两人都是才华洋溢的年轻人,举重若轻地谈论这些略显沉重的话题,你一言我一语,心底都在被触动,暗自为对方叫好,惺惺相惜,相逢恨晚。从破晓到天光灼灼,他们几乎忘了时间,只是热烈地说着话,时不时手上比划一番,看向对方时,都能从彼此热切的目光中看到自己的影子,那是相同的倒影,也是彼此所期待所钦慕的模样。


晓星尘说,他不喜欢如今的修真界,这个自温卯起,兴家族而衰门派的修真界,攀附着血脉的纹路,禁锢了真正修真之人的脚步。他说,道法自然,修道一途该是无拘束的,如鸟翔九霄,鱼跃碧海,无边无际,自由自在。


宋岚听到此处,只觉得心底曾经安静蛰伏的那些火焰,迸发出了一朵朵的火花,不知何时整个人便与晓星尘凑到了一块,他心底激动,连说话的声音都带上了颤音,他说,“我与你一样,很久之前就想着终有一日,我要建一个门派,无关血缘传承,不看世家出生,只重志同道合,寻求道法自然,只要有心,人人皆可修道问仙!你,晓道长,你要不要,和我一起来?”


宋岚的梦想,那些与他所追寻之事如出一辙的梦想,深深打动了晓星尘,他觉得眼前有大片大片的花在摇曳,在他荒芜的心上迅速地蔓延开来,他摇摇晃晃地站起来,举起手,朝宋岚露出一个三月春光般的笑意,道:“好,宋道长,击掌为誓!”


“好!”宋岚心情激荡,当下也站起身来,与他击掌为盟。


啪的一声,仿佛是花开的声音,又像是火焰炸裂的声响,然而无论是哪一种,在那时,宋岚和晓星尘都坚信,那些梦想,将如繁花,将如烈火,蔓延出一片灼灼的炽烈。


“宋道长……”那一击掌,似乎让晓星尘耗掉了全身的力气,他整个人失了平衡一般摔到宋岚身上,后者甚至来不及反应,只能伸手将人抱在怀中,才不至于让晓星尘摔个头破血流。


“晓道长,你怎么……”宋岚蓦地发现本该对这种亲密举动厌恶至极的自己,居然并没有任何反感,怀中的人身上透着水一般透彻的气息,比他想象中更为缺乏分量。


“宋、宋道长,我们如今,可算是好友?”晓星尘眯着眼,说话都有些不清。


宋岚仔细想了想,半晌郑重地点了点头,“你我可算知己好友。”


“那……既然是好友,便不用见外,宋道长,你可以唤我星尘。”晓星尘抬头看宋岚,眉眼弯弯,尽是喜悦。


宋岚张了张嘴,看着近在咫尺的脸,呼吸之间,满满的酒香,他终于后知后觉地发现——晓星尘,醉了。


“宋道长、宋道长……”晓星尘似乎一喝醉就粘人得紧,此刻整个人都挂在他身上,磕磕绊绊地说着话,“宋道长,我师父说,说表字要关系亲近之人才能叫得的,我、我能叫你子琛吗?”


宋岚有些手足无措起来,却到底也没有把他推开,只轻轻“嗯”了一声。


而晓星尘得了他的这一声应,开心地蹭了蹭他的脸,在他耳边叫道,“……子琛?”


——“嗯?”


——“子琛!”


——“……嗯。”


——“子琛!”


——“嗯。”


——“子琛……”


——“星尘……”


宋岚几乎有些拿晓星尘没法子了,开口低低叫了那人的名字,而后久久的,却没了回应,他在低头时,才发现,晓星尘已经在他胸口睡着了。


“星尘……你啊……”


他无可奈何的叹了口气,却还是认命地将晓星尘小心翼翼地扶正,而后慢慢将人背在背上,一步一步地走下山去。


很久之后,他也还能清楚地记得,那天的山路崎岖不平,他背着晓星尘,走得很慢,却很稳。




“……宋道长?”


宋岚睁开眼时,看到温宁坐在他不远处的火堆旁,他抬起眼,对那人点了点头。


“宋道长是做梦了吗?”温宁苍白的脸映着火光,被镀上了一层淡淡的橘色,这才仿佛有了些人气。


宋岚想起来,这个人如今和他一样,都是凶尸。那星尘呢,他低下头,看着怀中拥着的锁灵囊——哦,星尘在这里。


那头温宁自顾自地说着话,他说,“公子说过,凶尸是不会做梦的,那些所谓的梦境,只是往事的重现罢了。可我觉得,这样的‘梦’也很好啊,毕竟,还能看到过去那些事情,虽然我活着的时间很短暂,那些活着的回忆也不算都很美好,但是能回忆起那些人,也足够了。”


宋岚点了点头,确实如此,人之一生,有时候不过仅仅只是三五年的光景,那些时光,却足够用一生去怀念。


“宋道长,公子上次还和我说起,晓道长的魂魄在薛洋手中时如何也拼不起,大抵是真的生无可恋,可如今到了宋道长身边,却渐渐有了灵识,想来又有了眷念吧。”


宋岚听罢站起身,朝温宁拱了拱手,那人点了点头,道:“宋道长保重,希望下次,能见到你与晓道长一起来。”


温宁看着宋岚一步一步走远,仍旧是一袭黑袍,孑然一身。


世路崎岖,人心炎凉,他背负着那个人的魂魄与霜华剑,亦背负着那个人的抱负与理想,他走得很慢,却很稳,很稳。


(终)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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